当前位置:首页 > 媒体关注 > 湖北日报

【湖北日报】流动在文学中的长江

图为:山野之花﹙国画﹚董继宁作

□ 李雪梅

2018年4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武汉主持召开深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是习近平总书记讲话的关键词。要实现新时代的跨越式发展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长江经济带的发展离不开文化的参与和支撑,长江元素的文学表达无疑是其重要构成。2019年1月6日,由省作协和《长江文艺评论》编辑部联合举办的第七期“东湖青年批评家沙龙”,围绕“长江元素的文学表达”这一话题,结合代表性作家作品和个体生命体验,从文化地理学、水文化、生态文明等层面出发,对文学中长江元素的表现形态、长江文化的整体性与区域性、长江精神的内涵及其表达方式、相关创作与批评的不足等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长江元素是一个容量极大的概念,从地理空间看,长江流域自西向东横贯中国,从历史纵深看,长江文明隐藏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秘史。这里的“长江”,既是自然长江,也是人文长江,更是战略长江。作为自然造化的长江,从唐古拉山到崇明岛,一方面造就了无数自然奇观,另一方面也蕴藏着巨大的破坏性能量,水患灾害曾让人们付出沉重代价,也逐步唤醒了人们的生态意识。人文长江,重点关乎人与长江的精神联系,被称为“母亲河”的长江,对沿岸居民而言,直接影响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建筑格局、脾气秉性和风俗习惯,对海外游子而言则意味着家乡和故国。战略长江,常常关乎生死存亡的大局,从古时的长江天险到抗战时期的战略大撤退和石牌保卫战,再到1970年代以来葛洲坝、三峡大坝的相继建成,到如今以“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为导向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的新时代区域协调发展战略,长江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当然,以上三个层面在文学中往往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常常缠绕在一起,构成文学中的丰富存在。

湖北文学中的长江元素源远流长。出生在长江边上的屈原,开创了以楚辞为代表的浪漫主义诗风,在屈原那个瑰丽奇异的诗歌世界里,水意象和水崇拜是其重要内容,三峡风物更是散发出神奇的魅力。紧随其后,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中巫山神女形象成为后世历代文学的重要原型和母题。新时期以来,鄢国培的“长江三部曲”(《漩流》《巴山月》《沧海浮云》)随人物的足迹几乎涉及整个长江流域,小说以190多万字的鸿篇巨制书写川江航运史,塑造朱佳富、陆祖福(原型为卢作孚)等民族资本家形象,展现长江两岸的风俗民情。对于武汉来说,长江更是一个永远的话题。方方在《行云流水的武汉》中说“我们可以坐在江堤上,遥看龟蛇两山的行云,倾听长江滔滔的流水。还有白云黄鹤、琴台知音这样美丽的传说和晴川汉阳树,芳草鹦鹉洲这样雅致的典故相伴在我们的身边”,而这一切“对于一座城市都是不可缺少的元素”,她的《乌泥湖年谱》《水在时间之下》《万箭穿心》《出门寻死》《暗示》等小说中,几乎每个人物的生活环境、性格或命运都与长江息息相关,在方方看来,“是长江使武汉这座城市的胸襟变得深厚和宽广;是长江给武汉的文化注入了品味,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长江,塑造了武汉人的性格”。刘醒龙的散文集《上上长江》,从吴淞口写到沱沱河,溯流而上探索长江之源,怀着朝拜一样的敬畏之心,书写重新发现的长江,刘醒龙在书中说:“母亲抱着我站在长江边时,母亲是母亲,长江是长江。只有当自己有了独立的灵魂,长江才会成为我们的母亲河。”这是来自历史长河和生命历程的感悟。池莉在接受访谈时说:“我喜欢有水的城市,习惯了武汉。武汉是我观察和体会这个世界的载体。”《烦恼人生》里印家厚在轮渡上感悟人生,《你是一条河》将河的精神全部注入了辣辣和冬儿的人生,池莉的汉味小说离不开长江的滋养。此外,还有陈应松的《滚钩》将长江的自然生态与长江人的生活状态糅合在一起,于不动声色中解构新闻狂欢,触及底层生存现实;林白在《长江为何如此远》中以长江开启另一种人生,呈现出个人意识的清晰转变;刘继明的《江河湖》以水利工程建设为线索,探问几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变迁;赵瑜、胡世全的《革命百里洲》立足大江孤洲,在历史的血雨腥风中观照农民的命运;叶梅以《撒忧的龙船河》为代表的一批小说集中书写土家族的民俗事象;李传锋的《最后一只白虎》《白虎寨》等小说则浸润着强烈的生态意识和民族情怀;杜鸿的《石牌保卫战》书写被称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石牌保卫战;冬如的《中国有条黄柏河》在水利人的历史与现实中贯穿着从河流开发到河流治理的生态理念……如此种种,都是长江元素在湖北文学中的表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对于走出去的长江儿女来说,长江是他们永远的乡愁。被称为“世界文学组织的建筑师”“世界文学组织之母”的聂华苓祖籍湖北应山,母亲是宜昌人,她于1960年在台湾完成第一部以三峡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失去的金铃子》,写下儿时记忆中的三斗坪,慰藉迫于时局的落寞。远渡重洋后,《桑青与桃红》以惊涛拍岸的江水寄托漂泊流离之苦,《千山外,水长流》在离散的现实与寻根的冲动中回到长江,进入新世纪后的自传体小说《三生三世》则以长江、嘉陵江和爱荷华河书写自己人生的三个阶段,隐含着对历史长河与个体生命的沉思。故乡的山川河流流淌在作家的内心,地理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的文化隐喻暗藏着最大的魅力。

可见,川流不息的长江一直都流动在文学中。若推衍到整个长江流域和各类文体,相关创作更是数不胜数。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长江元素的文学表达如此丰富,从长江元素出发的相关研究却并不多见,尤其是当代文学研究中还有很大的空间尚待开掘。在如今“长江”被置于如此显眼的前景时,我们当然不能止于追寻热点或是停留在文学作品中长江元素的简单罗列,而是需要潜心讨论如下问题:长江如何形塑文学的面貌,文学又以何种方式呈现何种长江?亦即长江与文学互动的文化机制与内在力量,应该成为我们关注的重点。由此推衍开去,将会发现很多有待探讨的问题,如从历史考量,文学中的长江元素具有怎样的历史底色和精神隐喻?从现实考量,长江如何影响了沿岸城市精神和乡村风貌,如何形塑了人与自然、社会和自我的关系?这种种关系又如何塑造文学现实?从地域文化考量,长江文化的整体性特征和内部异质性构成怎样复杂的关联?从生态文明出发,如何将古代水文化和当下水问题结合?如何以文学的方式阐释和实践生态长江?从建构民族文化共同体出发,如何理解长江对民族精神的丰富承载,触摸长江在民族命运变迁中的神秘心跳?如何充分运用长江元素讲好中国故事,塑造中国形象,建构民族文化共同体?

对处在重大转型期的当下中国而言,研究长江元素的文学表达,是基于历史使命的文化寻根,是基于文化自信的本土关怀,更是基于生态文明的未来考量。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们面对多元文化的冲击,常常忽略自身传统的巨大潜力和现实问题的独特性,对以上问题的思考无疑将激活和唤起我们自身的传统,提醒我们观照和追问当下中国的现实问题,让文学创作和批评在历史、现实和未来的交汇中焕发出新的活力。

打印收藏关闭我要纠错
相关信息